情不敢至深,恐大梦一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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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雪白头。(五)

这是我最爱的一个章节  

玉面胖次:

88、

三公子醒来时已经是下午。

朦胧中看见窗边一抹白色的剪影。

 

“醒了?”四公子将他扶起来,手背贴上额头,“还有点高热。我煮了粥,给你拿过来。”说罢递过田七水给三哥漱口。

云三一阵怔忡。

 

四公子慢慢将清粥搅拌开来,“西城佃户的租子我已经去收过了,今冬天寒,多返了一分利钱给他们补贴家用。现在战乱四起,总得让普通人家过个好年。”

云三点点头,张了张口,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
 

四公子静静看他吃完,轻手轻脚收拾好,“柴房烧好了水,待会儿去七弟房里洗漱一下,我给你换床被褥。”说着开柜拿了身里衣出来,“连着受了两回伤,要仔细养好,别又落下什么病根了。南边的生意我先给你接过来,理好账目再给你看。这几天好好休息,不要出去奔波。”

说完便出去吩咐下人打水,云三在房内独自发呆。

 

89、

大公子一直没有回来过。

四公子忙于南面生意,也很少露面。常常都是进宫去看了五公子,带些药材给三哥捎回来,下午边煎着药边和三哥核对账目,吃过晚饭便匆匆离去。

云二云六回了军营,老七也不知为何整日不见踪影。府里只剩下小九。

 

云三半卧在床,像是做了个梦。

梦里他在自己耳边一声一声叫着三儿,轻吻着自己背后的伤口。

身体里的血液被药物蒸得快要沸腾,他的怀抱却比自己还要火热。

他叫的是三儿。没有听错,真的是自己。

原来这就是床笫之欢,毫无预兆地,闯入了自己的生命。

 

90、

“云郎,你这几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?”

 

梅花还未到开时,昭云郡主折了几枝带花蕾的,一左一右插在桌上的玉瓶里。

云一伏在案前临帖。“郡主多虑了。这几日惠妃娘娘派了些事务给我,云一只是有些劳乏。”

“那忙完这阵子便多休息些时日。可惜母妃从不让我插手宮务,不然我还能为你说说话。”

“郡主好意云一心领了。适逢年节,宫里宫外多少都要忙碌些的。忙完这阵子便好了。”

“好,那我今日就不留你了。明日母妃去华寿寺还愿,我今夜就先进宫去。”

 

91、

或是天冷的原因,加上年关货运更加忙碌,云四公子也病倒了。

算完最后一笔入账,四公子合上账本,交给暗卫送去给三哥过目。

 

吹了灯歇下,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,高热便迅速涌了上来。

窗外又下起了雪。今年的雪真是很多,大概明年会是个丰年吧。

 

辗转半夜,仍是毫无睡意。

四公子起身穿衣,踏着雪来到三哥住处。

 

92、

三哥屋内一直亮着灯。前几日也是如此,夜夜亮到天明。

 

四公子没有进去,三哥等的不是自己。

他倚在庭院中的大树后面,北风吹来梅香。

腊梅要开了吧。

 

不多时,云一从府外进来。就站在前廊远远看着云三的窗户。屋里屏风上垂下衣带,在窗户上投下绵长的剪影。

四公子静静看着他,直到天色拂晓,云一悄然离去。

 

少顷,暗卫从墙外跃进来,低声在四公子耳边说了几句。云四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
 

树上的小九无声地飘下来。他不放心三哥,便每晚趴在树上守着。

三哥夜不成寐,大哥却只是隔窗相望。还有一个傻子,为了见到大哥,夜夜巴巴地跑到这里来。

    

雪又下大了。狂风卷着积雪,像是忧愁揽住了思念。

 

93、

三公子将养了些时日,算是恢复过来了,慢慢有了往日的神采。

云一云四也偶尔过来吃饭,只是气氛不算融洽,大哥三哥根本互不搭理,冻得一旁的小九直抖。

云四也不多话,云一还像往常一般与他调笑,只是四公子反应淡了许多,往往并不接话,用过饭便马上离开。

 

今日望京难得出了大太阳,庭院里三公子捧着账本在太阳底下眯眼看,刚觉得身上被晒出一丝暖意,便看到云一推门进来。

“埠水出了桩命案,可能和西宫有关,我带四儿过去查探几日。家里交给你了。”

三公子愣了好一会儿,半晌才点头,“好。”

 

相对无言。云一转身往外走,临到门口时还是叮嘱一句,“自己保重。”

 

94、

出事的是埠水富户,常与云家有生意往来。三日前被无声无息地灭了满门,连鸡带狗杀得一个不剩。

打更的更夫半夜路过闻到异味,一推门将自己吓走半条命,连滚带爬跑去官府报案。衙役们赶到时,只看到院子里满地尸首,屋檐下挂着两排气死风灯,墙壁上血红的一个“白”字。

 

二人一路紧赶慢赶,两天之内便到了埠水。结果却得知案件已经破了,杀人的是江湖上一个恶贯满盈的贼人,几年前被受害家主设法抓住送去了官府,关进牢房后不多时便有逃了出来。没想到多年没有消息,却又突然冒出来仇杀了人家满门。那恶贼本家姓白,行走江湖后改名换姓,这才招来了大公子的误会。

 

虽觉有些蹊跷,二人也并未多想,原路折返回望京去。

 

95、

云一和云四本是一人一骑,行了三四个时辰,云一飞身坐到四公子身后,伸手将他揽住。

“瘦了太多。”将人往怀里带了带,俯下身贴了贴四公子的脸。“冷不冷?”

四公子身体僵硬,也不说话,只摇摇头,

 

云一也不再多言,只牢牢抱住身前的人,静静行在路上。

天上又下起雪来,二人行了很久,天色慢慢暗淡下去。四儿一直没有回头,只乖顺地窝在他身前,偶尔有风卷过,将二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。头上全都是雪,凉凉的,沁入心底。

云一终是问了出来,“想不想我?”

 

96、

隔了许久,直到大公子以为身前人不会再回答的时候,才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“想”字。声音是那样轻,很快就被北风吹走,消散在逐渐晕开的夜色里。

云一狠狠吞咽了下,扭过他的头想要吻下去,却看见那人紧咬的嘴唇和通红的眼眶。

 

……

怎么能不想你呢。

我杀了那么多人,只是想抹掉你那些不好的记忆。

你夜夜站在三哥门前,而我夜夜看着你。

说不想你,我自己都不信。

 

这个吻凶猛持久。云一抱着他滚下马背,抬手褪下外袍铺在地上。

四公子的嘴被咬破,咬着唇轻轻喘息,缓缓闭上了眼。

 

想做你的人很久了。我可以一直等,却忘了你可能不会再回头。

有这一次就好。

你和三哥有最隐秘的回忆。我也想要。

 

布帛撕裂的声音,雪花簌簌的声音,缠绵在一起,破空而来,格外凄迷。

 

97、

云一二十一年来头一回感受到后悔。

就在他冲进四儿体内的那一刻,便懂得了后悔的滋味。

 

就这样停在这里。四儿紧紧闭着眼睛,双手抓在身下自己的外袍上,咬得嘴唇发白也不肯叫出声来。

他想起三弟的眼神,嚣张,明朗,只在那天晚上带了些羞愤和迷茫。

他和三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现在却这样对待四儿。以后该如何面对彼此。

 

三儿和四儿,他都放在心上。

一个不敢碰,却偏偏碰到了一起。

一个不敢放,却又只能逃离。

 

四公子慢慢睁开眼睛。云一没有动作,反而缓缓抽身出来。

四目相对,云一看着四儿眼中慢慢蓄起了泪,摇摇曳曳,终是忍着没有滑落下来。

良久,四公子扬起笑容。“回去多陪陪三哥吧,他需要你。”

而你也很想他,不是吗。

 

云一没有起身,趴在身上怔怔看他。

四公子伸手拂去他头上的雪花,轻声说了一句。

 

“霜雪吹满头,也算是白首。”

 

98、

客栈里四公子突然发起了烧。

云一有些懊恼。四儿不比常人,本就体弱,又没有内力,怎么能在数九寒冬躺在雪地上。再者之前的风寒还未好,真是雪上加霜。

 

四公子低声咳嗽。云一将他紧紧抱在怀里,望着窗外发呆。

 

脑中一念闪过,下午赶路时,路过一行商贾。擦肩而过时他们正讨论着什么,说话含糊不清,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了句“调虎离山之计。”

纷繁的思绪突然间清晰了起来。埠水凶案是在郡主府看见的,他进门时就那么摊开摆在桌上,被他看了个正着。

赶过来时,却已经查得水落石出。什么也不耽误,唯一耽误的,便是他二人在这路上耗费多时。

云三两次被人毒害,他都被调离身边。害他的是同一个人。

上次被四儿防住了,这次他和四儿都被埠水的案子引开。

调虎离山。三儿!

 

四公子烧得有些迷糊。云一不敢带他上路奔波,叫来暗卫照顾他,自己飞身离去。

 

99、

连夜赶到曲水,上了官道,云一心中却总是惴惴不安。

前二次袭击云三的人,功夫很高,完全可以直接将云三杀了,却并没有那样做。

而是用了更恶毒的方式去折磨他。

似乎总有个影子,在他们兄弟身边缠绕不散。

 

而下午那句“调虎离山”,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。

云一暗道不好,飞快调转马头,往回赶去。

 

100、

云四被颠得想吐,终于从昏睡中醒来。

原本那令他忧伤而又欣喜的怀抱不见了,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眼前一片漆黑,像是被人捆进了麻袋里。

 

扛着他的人跑得很快,这次和大哥出门,鬼面公子便没有带自己的暗卫。

人声喧嚣了起来,然后他就被那人掷在地上。

 

有人上来解开了袋子。

 

云四也不站起身来,就坐在地上打量。

是在山洞里。一个穿黑衣的女人坐在靠里的石凳上。

这张脸一辈子也不会忘。

 

“三娘。”

“你还记得我。”

四公子不想说话。她是大哥的亲娘。

 

玉凤饶有兴味地看着打量他。“多年不见,居然真的长成了这样乖巧清俊的小公子。”

四公子没有接话,暗暗捏紧了袖中的暗器。

 

“你三哥倒是跟我提起过,他家四公子暗器功夫天下无敌,连我也无法近身。”玉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可惜他忘了件事,我不只是毒蝎子玉凤,更是云一的娘。”

云四心中一紧,抬头看她。

“你从小就喜欢着你大哥吧?别人不知道,我这当娘的怎么能看不出来。”

“当年姐姐把我许给白家下人,我苦求你爹拉我一把,别让那肮脏的马夫玷污我。可惜你爹没有及时伸手。”玉凤恨恨地说道,“都怪你那下贱的娘,仗着青梅竹马就将你爹占着。”

四公子微微皱眉,当年的事他不完全知晓,但娘最后惨死的样子,他终身难忘。

“呵,白启当初这样对我,我到要让他的儿子尝尝,我当初的滋味!”

 

 

四公子看到洞口站着的一队士兵,脸色难看了起来。

“你要是想跑,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。”玉凤站起身来,“不过,若是杀了我,云一多少还是要伤心的吧。”

 

玉凤一步步朝他走去,指着他身后的一堆正在冒烟的树枝。

“无音散认识吧?你既然四筋已废,想必也没有内力。这么点烟,对付你足够了。”

那群将士开始脱衣服,四公子脸色唰白。

“慢慢享用吧。你三哥可没这福气,上回送了只獒犬给他,没想到让他给逃了。”

 

玉凤转身离去,在洞口又回身看他,“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儿子。”

 

101、

云四抬眼,看见满天星光。

风雪已经停了,白雪掩盖的世界是那样干净。

 

下面十丈深的地方,那片树林,有他和大哥最隐秘的回忆。

 

102、

云一甚至不知该用哪只手去碰他。

二十多个兵将,全被他撕成了两半。

他的四儿伏在地上,身下红白一片。

 

并且,四儿还是清醒的。

他真的不敢伸出手去。

 

“大哥。不要看我。”

 

在云一的记忆里,四儿是温柔的,乖巧的,长情的。

但这个最柔软的人,却有一副铮铮铁骨。

 

那个在受到伤害时,一声不吭的人。那个明明盈满了泪,却不肯流下的人。那个站在屋外心碎了一整夜,却还要对着他微笑的人。那个从来不责备他的人,那个时时刻刻记挂着他的人,那个永远都在包容他的人。

那个喜欢他,喜欢到藏都藏不住的人。

 

所有的倔强都化作了温柔。

那份温柔,便是一种倔强。

 

可是这个倔强的人,此刻却用哀伤的语气求他。

别看我。

 

那个因他一个玩笑,就硬着头皮为自己宽衣解带的人。

那个无论抚摸,拥抱,还是亲吻,都从不抗拒他的人。

他说,

    

别看我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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